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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寻秦记】(改编版)(卷12)
匿名用户
2026-05-27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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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寻秦记】(改编版)(卷12)第十二卷第一章、内忧外患项少龙吓了一跳,暗忖以图先这么沉稳老到的人,也要叫糟,此事必非同小可,忙追问其详。图先道:“令舅昨晚到相府找吕不韦,谈了足有两个时辰,事后吕不韦吩咐吕雄和我派人监视你的动静,还大发脾气,臭骂了你一顿,说你不识抬举,又举荐徐先作左丞相,看来令舅对你必然没有甚么好说话。”今趟轮到项少龙脸青唇白,忙使人把岳父乌应元和滕翼请来,说出了这件事的内情。乌应元拍桌大骂道:“这忤逆子竟敢出卖家族,我定要以家法把他处死。”滕翼的脸色亦变得非常难看,若吕不韦有心对付他们,确是非常头痛的事。图先道:“究竟廷威少爷向吕不韦说了甚么话呢?假若吕不韦知道了整件事情,应该会避忌我,甚或立即把我处死,不会像现在般仍着我为他办事。”乌应元整个人像忽然苍老了近十年,颓然叹道:“幸好我早防了他们一手,只说吕不韦这人表面看来豁达大度,其实非常忌材,不大可靠。现在少龙得大王王后爱宠,恐会招他之忌,所以必须早作防范,预好退路。至于细节,却没有告诉他们。”滕翼沉声道:“我看廷威少爷仍没有这么大胆,此事或有族内其他长辈支持,所以未调查清楚,切勿轻举妄动。”图先点头道:“滕兄说得对,假若抓起了廷威少爷,必会惊动吕不韦,那他就知有内奸了。”乌应元再叹了一口气,目泛泪光。乌廷威毕竟是他亲生骨肉,那能不伤心欲绝. 图先续道:“以吕不韦的精明,见少龙你出使不成回来之后,立即退隐牧场,又准备后路,必然猜到给你识破了他的阴谋. 此事若泄漏出来,对他的影响非同小可,他绝不会放过你们。”乌应元拭掉眼泪,冷哼道:“现在秦廷上下都对少龙另眼相看,我们乌家牧场又做得有声有色,他能拿我们怎样?”图先道:“新近吕不韦招纳了一位着名剑手,与以前被少龙杀死的连晋同属卫人,听说两人还有师兄弟的关系. 此人叫管中邪,生得比少龙和滕兄还要粗壮,论气力可比得上嚣魏牟,剑法骑术则犹有过之,有以一当百之勇。人又阴沉多智,现在成了吕不韦的心腹,负责为他训练家将,使吕不韦更是实力倍增,此人绝不可小觑. ”滕翼和项少龙均感头皮发麻,若此人比嚣魏牟更厉害,恐怕他们都不是对手。当日之所以能杀死嚣魏牟,皆因先用计射了他一箭,否则胜负仍是难以预料。乌应元道:“图管家和他交过了手吗?”图先苦笑道:“和他玩过几下子,虽没有分出胜负,但图某自知远及不上他,否则那会把他放在心上。”三人无不动容。要知吕府芸芸家将中,图先一向以剑术称冠,假若连他也自认远及不上这个管中邪,可知他是如何厉害了。滕翼道:“吕不韦既得此人,说不定会在宴会的场合藉表演剑法为名,迫少龙动手,再以失手为藉口,杀害少龙。那既非私斗,秦人在宴会比武又视同家常便饭,既成事实后,恐大王亦难以怪他。”乌应元倒对项少龙充满信心,这当然是他不知嚣魏牟的厉害。冷笑道:“少龙是那么容易杀死的吗?不过以后出入倒要小心点. ”项少龙暗忖一日未和吕不韦正式翻脸,很多事都是避无可避,叹道:“吕不韦四处招揽人材,还有甚么其他像样的人物?”图先道:“论文的有个叫莫傲的人,此人才智极高,见闻广博;但心术极坏,使人假扮阳泉君偷袭你们的主意,可能便是出自这人的坏心肠. 他又对医药之道极有心得,先王之死,应是由他下手配制毒药。”滕翼皱眉道:“这事连你也不知道吗?”图先叹道:“莫傲娶了吕雄的妹子,可算是吕不韦的亲族。这种天大重要的事,除了他自己的族人外,连我这跟了他十多年的亲信也瞒着,如今还设法削掉我的人呢,唉!”说到最后,露出了伤痛怅惘的心情。乌应元忍不住道:“图管家为何不像肖先生般一走了之呢?”图先脸容深沉下来,咬牙切齿的道:“这种无情无义的人,我怎也要看着他如何收场。幸好我尚对他有很大的利用价值,只要他一天不知道我已识穿了他的阴谋,他仍不会对付我,表面上,他怎也要摆出重情重义的虚伪样子。”项少龙陪着他叹了一口气道:“刚才你说文的有这莫傲,那武的还有甚么人?”图先道:“还有三个人,虽远及不上管中邪,但已是不可多得的一流好手,他们就是鲁残、周子桓和嫪毒。”项少龙剧震道:“嫪毒?”三人同时大讶的瞪着他。图先奇道:“你认识他吗?他虽是赵人,但三年前早离赵四处碰机会,后来在南*棒勾引了韩闯的爱妾,被韩闯派人追杀,才被迫熘了来咸阳。少龙理应没有机会和他碰过头. ”项少龙是有口难言,在秦始皇那出电影里,嫪毒乃重要的奸角,勾搭了朱姬后,脱离吕不韦的控制,干扰朝政,密谋造反。这些事怎能对他们说呢?苦笑道:“没有甚么?只是这人的名字很怪吧了!”三人仍怀疑地看着他。项少龙摊着手道:“说实在的,不知为何我听到这人的名字就有点心惊肉跳的感觉. 嘿!这是个甚么样的人呢?”他这么说,三人反而可以接受,无不心生寒意。滕翼本是一无所惧的人,但现在有了娇妻爱儿,心情自是迥然有异。图先沉吟片晌道:“嫪毒这人很工心计,最擅逢迎吹拍之道,很得吕不韦欢心。兼之他生得一表人材,有若玉树临风,妇人小姐见到他,就像饿蚁见到了蜜糖。在咸阳里,他是青楼姑娘最欢迎的人。”顿了顿又道:“据说他天赋异禀,晚晚床笫征战亦不会力不从心,曾有连御十女的纪录。吕不韦就是最爱利用他这专长,要他勾引人家妻妾,探听消息。哼!这人是天生无情无义的人,也不知误了多少良家妇女的终身,若不是有吕不韦护着他,早给人杀了。”四人沉默下来。吕不韦招揽的人里,有着不少这类“奇人异士”,若和他公然对抗,确非一件愉快的事。乌应元叹了一口气道:“图管家这样来找我们,不怕吕不韦起疑心吗?”图先道:“今次我实是奉他之命而来,邀请少龙三天后到咸阳相府赴宴。至于他为何宴请少龙,我却不知道了,看来都不会是甚么好事。乌大爷却不在被请之列。”项少龙想起吕不韦迫婚的事,叹了一口气道:“兵来将挡,水来土掩,就走着瞧吧。有些事避都避不了的。”乌应元道:“外忧虽可怕,内患更可虑. 若不痛下决心,清理门户,将来吃了大亏,那才要后悔莫及呢。”图先道:“千万不要轻举妄动,更不可让廷威少爷知道事情败露,甚至不妨反过来利用他制造假像,瞒骗吕不韦. ”转向项少龙道:“吕不韦是我所见过最擅玩弄阴谋手段的人,咸阳内现在唯一能与他周旋的,就只有你项少龙一人。你们乌家有廷威少爷这内忧,相府内亦有我图先,就让我们来与他分个高低好了。”项少龙回复了冷静,微笑道:“多余话我不说了,只要我项少龙有一口气在,终会为各位被害死的弟兄他们讨回公道的。”项少龙回到后院,乌廷芳、赵致、纪嫣然和田氏姊妹正在弄儿为乐。项少龙虽心情大坏,仍抱起由纪嫣然取名宝儿的儿子,逗弄了一会,看到众女这么兴高采烈,想起危难随时临身,不禁百感交集。纪嫣然慧质兰心,看出他的不安,把他拉到一旁追问原因。项少龙把乌廷威的事说了出来,同时道﹕“最紧要提醒廷芳,假若这小子问及出使的事,怎也不可把秘密透露他知道。”纪嫣然沉吟片晌后,道﹕“我倒想到一个方法,就是由廷芳之口泄露出另一种假像,廷威必会深信不疑,还会抢着把事情告诉吕不韦,说不定我们可把他骗倒哩!”项少龙苦恼地道﹕“但有甚么谎话,可解释我们要到塞外去避开吕不韦呢?”纪嫣然道﹕“吕雄就是个可资利用的人,只要我们说猜到吕雄和阳泉君的人暗通消息,因而怀疑是吕不韦在暗中唆使,那吕不韦最害怕的事,便没有泄露出来。因为吕不韦最怕人知道的,就是偷袭者根本不是阳泉君的人。”项少龙喜得在纪嫣然脸蛋吻了一口,赞道﹕“就这么办!有你这女诸葛为我筹划,还用担心甚么呢?”纪嫣然愕然道﹕“甚么是女诸葛?”项少龙这才知说漏了口,诸葛亮是三国的人,要几百年后才出世,纪才女当然不知道。幸好这时赵致走了过来,怨道﹕“柔姊真教人担心,这么久都不托人捎个信来,兰姊更怪她不来看她哩!”项少龙想起善柔,刚因纪嫣然的妙计而稍为放下的心情,又沉重起来。安慰了赵致两句后,项少龙对纪嫣然道﹕“明天我们回咸阳,琴清不是约你去她家小住吗?我可顺道送你去。”纪嫣然含笑答应,过去把乌廷芳拉往内轩,当然是要藉她进行计划。项少龙不忍见乌廷芳惊悉乃兄的坏事而伤心的样子,熘了去找滕翼练剑。为了将来的危难,他必须把自己保持在最佳的状态中。在这战争的年代里,智计剑术,缺一不可。这未来十年,将会是非常难熬的悠久岁月。次日正要起程往咸阳时,才发觉乌应元病倒了。项少龙这岳丈一向身体壮健,绝少病痛,忽然抱恙,自然是给不肖子乌廷威气出来的。项少龙嘱咐了乌廷芳好好侍奉他后,忧心忡忡的和纪嫣然、滕翼、荆俊及十多个精兵团顶尖好手组成的铁卫,赶往咸阳。乌卓和一千子弟兵,离开牧场足有个多月了,仍未有任何资讯传回来,不过既有王剪照顾他们,项少龙亦不用担心。次日清晨,进了城门,项少龙忍着了见琴清的欲望,遣非常乐意的荆俊负责把纪嫣然送往在王宫附近的琴清府第去,自己则和滕翼返回乌府。刚踏入府门,见到乌廷威和陶方不知为甚么事争执着,乌廷威见项滕两人来到,冷冷打了个招呼,怒冲冲的走了。陶方摇头叹了一口气道﹕“真拿他没法!”三人坐下后,陶方道﹕“他前天才向我要了五锭黄金,今天竟又迫我再给他五锭,我给他没要紧,但大爷责怪下来时,谁负那责任。哼!听说他最近几个月迷上了醉风楼的婊子单美美,难怪挥金如土。冤大头永远是冤大头,他拿金子给人,人家却拿金子去贴小白脸。”项少龙想不到这类情况古今如一,顺口问道﹕“那个小白脸有这种本事,竟可让青楼的红阿姑倒贴他呢?”陶方不屑道﹕“还不是吕相府的嫪哥儿,他自夸若用那条家伙来当轮轴,可绕室三匝而不坠,你们相信吗?”项少龙和滕翼对望一眼,都感觉内有别情。前者沉声道﹕“是嫪毒吗?”陶方愕然道﹕“你也听过他吗?”陶方仍未知乌廷威出卖家族的事,项少龙藉这机会说了出来。陶方听得脸色连变,叹道﹕“我早猜到有这情况发生了。自少龙你来乌家后,一直把这个自视甚高的忤逆子压着,他怎会服气。而且咸阳这么热闹繁华,要他离开前往塞外捱苦,那更甚于要了他的命。”滕翼道﹕“看来吕不韦一直在利用着他,否则嫪毒不会通过那单美美来操纵乌廷威。我们要提高十二个精神,假设吕不韦害死乌爷,家业将名正言顺落在这不肖子手里,加上其他长辈的支持,我们还怎能在乌家下去呢?”陶方脸色倏地转白,颤声道﹕“少爷不致这么大胆吧!”项少龙冷哼道﹕“色迷心窍,再加利慾薰心,他甚么事做不出来。单是向吕不韦泄漏秘密,和实质的杀父没有甚么分别了。”滕翼一震道﹕“记不记得图先曾提过的莫傲,最擅用药,害死了人,事后甚么都查不到,这一手不可不防呢。”陶方的脸色更难看了,站了起来,道﹕“让我回牧场一趟,和大少爷谈个清楚。”项少龙点头道﹕“岳丈正染恙卧榻,你顺便去看看他也好。”陶方与乌应元主仆情深,闻言匆匆去了。他刚出门,王宫有内侍来到,传项少龙入宫见驾. 项少龙连那盏茶都未有机会喝完,立即匆匆入宫去了。才到王宫,禁卫统领安谷傒迎上来道﹕“大王正要派人往牧场找你,听得太傅来了咸阳,倒省了不少时间. ”项少龙讶道﹕“甚么事找得我那么急呢?”安谷傒凑到他耳旁道﹕“魏人真的退兵了!”项少龙才记起此事,暗忖今趟信陵君有难了。安谷傒又道﹕“太傅谒见大王后,请随末将到太子宫走一转,李廷尉希望能和太傅叙旧呢。”项少龙把李廷尉在心中念了几次,才省起是李斯,欣然道﹕“我也很想见他哩!安统领现在一定和他相当厮熟了。”安谷傒领着他踏上通往内廷的长廊,微笑道﹕“李先生胸怀经世之学,不但我们尊敬他,大王、王后和太子都佩服他的识见。”项少龙心中暗笑,自己可说这时代最有“远见”的人,由他推荐的人怎错得了。李斯若连这点都做不到,将来那能坐上秦国第二把交椅的位置。这小子最管用的就是法家之学,与商鞅一脉相乘,自然对正秦人的脾胃。廷尉虽职位低微,却是太子的近臣,只要有真材实学,又懂逢迎小盘,将来飞黄腾达,自是必然了。左思右想之际,到了内廷的宏伟殿门前。登上长,踏入殿内,庄襄王充满欢欣的声音传来道﹕“少龙快来,今趟你为我大秦立下天大功劳,寡人定要重重赏你。”项少龙朝殿内望去,只见除了吕不韦和徐先这两大丞相外,鹿公、贾公成、蔡泽、嬴楼、嬴傲、王陵等上次见过的原班权臣大将全来了,只欠了一个对他态度恶劣的大将杜壁。他忙趋前在龙廷前跪下,道﹕“为大秦尽力,乃微臣份内之事,大王不必放在心上。”庄襄王笑道﹕“快起来!如此不动干戈,便化解了破关之危,最合寡人心意。”项少龙起来后,偷望了吕不韦一眼,只见他眼内杀机一闪即没后,堆起笑容道﹕“少龙就是这么居功不骄的人,不过少龙尚无军功,大王异日可差他带兵出征,凯旋归来时,再论功行赏,不是更名正言顺吗?”这时项少龙退至末位,正咀嚼着吕不韦刚才眼神透露出的杀意,暗忖明天相府宴会时,定要小心点才成,否则说不定真会给吕不韦借比试为名,活生生宰掉了。不过刚才庄襄王说者无心的一番话,正显示出他不喜妄动干戈的和平性格,实与吕不韦的野心背道而驰. 只听鹿公呵呵笑道﹕“右相的想法未免不懂变通了,不费一兵一卒,就使魏人退兵,其他四国更难再坚持,这还不是立了军功吗?”庄襄王开怀道﹕“鹿公此言正合孤意,各位卿家还有何提议?”此刻只要不是聋的或盲的,均知庄襄王对项少龙万分恩宠,谁敢反对?商议了一番后,决定策封项少龙为御前都统兼太子太傅,与安谷傒同级,假设秦王御驾亲征,他和安谷傒便是傍侍左右的亲卫将了,但目前仍只是个虚衔,没有领兵的实权。众人纷纷向他道贺.在这情况下,项少龙可说推可无推,同时也知道,庄襄王的恩宠,进一步把他推向与吕不韦斗争的路上。以前就算对着赵穆这么强横的敌人,他也没有半丁点惧意。可是只要想起历史上清楚写着庄襄王死后那十年的光景,吕不韦一直权倾朝野,无人敢与其争锋,又自己不知会否栽在他手上,想想就头皮发麻,苦恼难解。这就是知道部分命运的坏处了。又畅谈一番后,庄襄王特别嘱咐项少龙今晚要和他共餐,才欣然离去,返回后宫歇息。项少龙更是心中叫苦,因为庄襄王并没有邀请吕不韦,摆明今趟的功劳,是全归他项少龙一个人的。不过他也没有办法,和吕不韦虚与委蛇一番后,往见李斯。李斯搬到了太子宫旁的客舍居住,见到项少龙,露出曾共患难的真诚笑意,谢过安谷傒后,把他领进客舍的小厅堂去。项少龙见他一洗昔日倒楣之气,脱胎换骨般神采飞扬,代他高兴道﹕“李兄在这里的生活定是非常写意了。”李斯笑道﹕“全赖项兄提携,这里和相府,可说是两个不同的天地,若要我回到那里去,情愿死掉算了。”这么一说,项少龙立知他定是在相府挨过不少辛酸,例如遭人排挤侮辱的那类不愉快事件。这时有位俏婢奉上香茗后,才返回内堂。项少龙见她秀色可餐,质素极佳,禁不住多看了两眼。李斯压低声音道﹕“这是政太子给我的见面礼,还不错吧!”项少龙听得心生感触,想当年小盘调戏婢女,被母亲赵妮责怪,现在则随手送出美女。不过这小子尚算听教听话,依自己的指示善待李斯,还懂得以手段笼络人,真不简单。忍不住问道﹕“李兄认为太子如何呢?”李斯露出尊敬的神色,低声道﹕“太子胸怀经世之志,观察敏锐,学习的能力又高,将来必是一统天下的超卓君主,李斯有幸,能扶助明主,实拜项兄之赐. ”今趟轮到项少龙对李斯肃然起敬了。他对小盘这未来秦始皇信心十足,皆因他从史书预知结果。可是李斯单凭眼光,看出小盘异日非是池中之物,当然比他更要高明多了。李斯眼中再射出崇敬之色,但对象却是项少龙而非小盘,正容道﹕“前天我陪太子读书时,大王和王后来探太子,说起项兄曾提议一统天下后,外则连筑各国长城,内则统一币制、立郡县、开驿道、辟运河,使书同文、行同轨,确是高瞻远瞩,李斯佩服得五体投地。”项少龙听得目瞪口呆,想不到自己被迫下“念”出来的一番话,庄襄王竟拿来作对小盘的教材,异日小盘奉行不误时,岂不是自己拿历史来反影响了历史,这笔煳涂账该怎么算呢?真正的谦逊了几句后,李斯向项少龙问起了吕不韦的动静. 项少龙说了后,李斯道﹕“项兄不用担心,照我看大王对吕不韦的大动干戈,又惹得五国联军兵临关下,已开始颇有微言,这大奸贼风光的日子怕不会太长久了。”项少龙心中暗叹,任你李斯目光如炬,也不知庄襄王命不久矣。诚恳地道﹕“老天爷并不是每事都能如人所愿,将来无论发生了甚么事,李兄只须记着尽力辅助太子,其他的事都不要理会。”李斯不悦道﹕“项兄当我李斯是甚么人,既是肝胆相照的朋友,自当祸福与共,以后李斯再不想听到这种话了。”项少龙苦笑时,小盘差人召他去见。两人均感相聚的时间短促,但既是太子有命,惟有依依惜别了。项少龙虽树立了很多敌人,但也交到了很多朋友。第二章、秦王归天小盘负手立在窗漏前,看着黄昏下外面御园的冬景,自有一种威凌天下的气度,内侍报上项少龙来临,退了出去后,澹然道﹕“太傅请到我身旁来!”项少龙感到他愈来愈“像”太子了。移到他左旁稍后处站定,陪他一起看着园外残冬的景色。小盘别过头来看了他一眼,又转回头去,轻轻叹了一口气。项少龙讶道﹕“太子有甚么心事呢?”小盘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,道﹕“我有甚么心事,谁能比太傅更清楚哩!”项少龙微感愕然。小盘还是首次用这种“太子”的口气和他说话,把两人间的距离又拉远了少许,感触下,不禁学他般叹了一口气。一阵不自然的沉默后,小盘道﹕“昨天吕相国对我说了一番非常奇怪的话,说这世上只有三个人真正对我好,就是父王、母后和他吕不韦. 但三人中,可助我一统天下的,却只有他一个人能办到,教我不要相信其他人,他们只属供我成就不朽霸业鸿图的踏脚石。唉!看来他真把我当作是他的儿子,又以为我也心知肚明了. ”倏地转过身来,目光灼灼地瞧着项少龙,低声道﹕“师傅!他为何要说这番话呢?是否针对你而言?我也不知甚么时候才可登上王位,他却好像已把我看成了秦室之主,这事岂非奇怪之极?”项少龙被他看得心头狂跳。换了往日,他定会责他不应称他作师傅,可是目下为他霸气迫人的气度所慑,兼之他竟能从吕不韦的说话中,推断出吕不韦和他之间有点不妥当,显出过人的敏锐和才智,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。小盘恍然,回复平常的神态道﹕“看太傅的神情,吕相国和太傅间必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?”接着神情微黯道﹕“太傅仍要瞒着我吗?”项少龙这时才有空想到小盘提出的另一个问题. 自己知道小盘很快会因庄襄王的逝世登上王位,皆因此乃历史,可是吕不韦凭甚么知道呢?除非…,想到这里一颗心不由跳得更剧烈了。小盘讶道﹕“太傅的脸色为何变得如此难看?”这时项少龙想到的却是﹕历史上所说庄襄王登基三年后,因病去世根本就不是事实。庄襄王根本是给吕不韦害死的。否则他不会在这时候向小盘说出这番奇怪的话来。自己怎能任他行凶呢?他的心跳得更剧烈了。自己真蠢,盲目相信史书和电影,其实早该想到这可能性。假设他把所有事情,和盘向庄襄王托出,他会怎样对待这大恩人呢?以他和庄襄王与朱姬的关系,他的说话肯定有很大的说服力。这样能否把历史改变?项少龙勐下决心,决定不顾一切,也要设法挽救庄襄王的性命,如此才对得住天地良心。就在此时,一名内侍奔进来哭道﹕“禀上太子,大王在后廷昏倒了。”小盘立即色变。项少龙则手足冰寒,知道已迟了一步,终于改变不了历史巨轮转动的方向。同时想起刚才廷会时吕不韦眼中闪过的杀机,明白到那竟是针对庄襄王而发的。今趟他又输了一着,却是被虚假的历史蒙蔽了。八名御医在庄襄王寝宫内经一晚的全力抢救,这秦国君主已醒了过来,却失去了说话的能力,御医都认为他中了风. 只有项少龙由他眼中看出痛苦和愤恨的神色。他的脉搏愈来愈弱,心脏两次停止了跳动,但不知由那里来的力量,却支撑着他,使他在死神的魔爪下作垂死挣扎。当吕不韦趋前看他时,他眼中射出愤怒的光芒,口唇颤震,只是说不出梗在心里的话来。朱姬哭得像个泪人儿般,全赖一众妃嫔扶着,才没有倒在地上。秀丽夫人和成蟜都哭得天昏地暗,前者更数度昏厥了过去。小盘站在榻旁,握紧庄襄王的手,一言不发,沉默冷静得教人吃惊. 获准进入寝宫的除吕不韦外,只有项少龙这身分特别的人,以及徐先、鹿公、蔡泽、杜壁等重臣,其他文武百官,全在宫外等候消息。庄襄王忽然甩开小盘的手,辛苦地指向项少龙。吕不韦眼中凶光一闪,别头向项少龙道﹕“大王要见你!”说罢退往一旁,只留下小盘一人在榻侧。项少龙心中悔恨交集,若他能早一步想到吕不韦狼心狗肺至会害死庄襄王,定会不顾一切地把他的奸谋揭露出来。可是却斗不过命运,终是棋差一着。他来到榻前,跪了下去,握紧了庄襄王的手。庄襄王辛苦地把黯澹的眼神注在他脸上,射出复杂之极的神色,其中包括了愤怒、忧伤和求助。当场所有人里,除了吕不韦外,恐怕只有项少龙能明白他的意思。他虽不知吕不韦用甚么手法和毒药害到庄襄王这个样子,但极有可能是凭着与庄襄王的亲密关系,亲自下手。所以庄襄王醒来后,心知肚明害他的人是吕不韦,却苦于中毒已深,说不出话来。吕不韦的新心腹莫傲用毒之术,确是高明至极,竟没有御医可以看出问题.握着庄襄王颤抖着的手,项少龙忍不住泪水泉涌而出。一直没有表情的小盘,亦跪了下来,开始痛泣起来。宫内的妃嫔宫娥受到感染,无不垂泪. 项少龙不忍庄襄王再受折磨,微凑过去,以微细得只有小盘才可听到的声音道﹕“大王放心,我项少龙定会杀掉吕不韦,为你报仇。”小盘勐震了一下,却没有作声。庄襄王双目异芒大作,露出惊异、欣慰和感激揉集的神色,旋又敛去,徐徐闭上双目,头无力地侧往一旁,就此辞世。寝宫内立时哭声震天,妃嫔大臣跪遍地上。小盘终于成为了秦国名义上的君主了。项少龙回到乌府时,已近深夜四更天了。他和滕翼、荆俊都是心情沉重。没有了庄襄王,吕不韦更是势大难制。小盘一天未满二十一岁,便不能加冕为王,统揽国政,吕不韦这右丞相理所当然地成了摄政辅主的大臣。朱姬则成了另一个最有影响力的人。可是因她在秦国始终未能生根,故亦不得不倚赖吕不韦,好互相扶持。利害的关系,使两人间只有合作一途。在某一程度上,项少龙知道自己实是促成吕不韦对庄襄王遽下毒手的主要因素之一。正如李斯所言,庄襄王与吕不韦的歧见愈来愈大,加上乌廷威的泄秘,使吕不韦担心若项少龙向庄襄王揭出此事,说不定所有荣华富贵、名位、权力,均会毁于一旦。加上又希望自己的“儿子”早点登基,本身更非善男信女,故铤而走险,乃属必然的事。现在秦朝的半个江山,已落到了这大奸人手里. 他唯一失算的地方,就是千猜万想,也估不到小盘的真正身分。三人此时在大厅坐下,虽是身疲力累,却半点睡意都欠奉。滕翼沉声道﹕“是否吕不韦干的?”项少龙点头道﹕“应该错不了。”荆俊年少气盛,跳起来道﹕“我们去通知所有人,看他怎样脱罪。”待见到两位兄长都木然看着他时,才颓然坐回蓆上。滕翼道﹕“不若我们立刻离开咸阳,趁现在秦君新丧,吕不韦忙于布置的时刻,离得秦国愈远愈好。”项少龙心中暗叹,若没有小盘,他说不定真会这样做。为了娇妻和众兄弟的安全,甚么仇都可暂搁一旁,现在却不可以一走了之。滕翼道﹕“君子报仇,十年未晚。眼前这脱身机会错过了将永不回头,吕不韦现在最忌的人就是三弟,只要随便找个藉口,就可把我们收拾。”项少龙叹了一口气道﹕“二哥先走一步好吗?顺便把芳儿她们带走。”滕翼大感愕然道﹕“咸阳还有甚么值得三弟留恋的地方呢?”荆俊则道﹕“三哥有姬后和太子的支援,我看吕不韦应不敢明来,若是暗来,我们怎不济都有一拚之力。”项少龙断然道﹕“小俊你先入房休息,我有事和二哥商谈。”荆俊以为他要独力说服滕翼,依言去了。项少龙沉吟良久,仍说不出话来。滕翼叹了一口气道﹕“少龙!说实在的,我们间的感情,比亲兄弟还要深厚,有甚么事那么难以启齿呢?若你不走,我怎也不会走,死便死在一块儿好了。”项少龙勐下决心,低声道﹕“政太子实在是妮儿的亲生儿子。”滕翼剧震道﹕“甚么?”项少龙遂一五一十,把整件事说了出来。滕翼不悦道﹕“为何不早对我说呢?难道怕我会泄漏出去吗?”项少龙诚恳道﹕“我怎会信不过二哥,否则现在就不会说出来了。只是这秘密本身便是个沉重的负担,我只希望一个人去承受吧了!”滕翼容色稍缓,慨然道﹕“若是如此,整个形势完全不同了,我们就留在咸阳,与吕不韦周旋到底,但却须预留好退路,必要时熘之大吉。以我们的精兵团,只要不是秦人倾力来对付我们,该有逃命的把握。”项少龙道﹕“小俊说得不错,吕不韦还不敢明刀明枪来对付我们,不过暗箭难防,我们待襄王殡殓后,立即返回牧场,静观其变。小盘虽还有八年才行加冕大礼,但如今终是秦王,他的话就是王命,给个天吕不韦作胆,也不敢完全不把他放在眼内。”滕翼道﹕“不要低估吕不韦,这人既胆大包天,又爱行险着,只是这么只手遮天的害死两代秦君,即可知他厉害,加上他手上的奇人异士无数,纵不敢明来,我们也是防不胜防呢。”项少龙受教地道﹕“二哥教训得好,我确是有点忘形了。小盘说到底仍是个孩子,希望姬后不要全靠向吕不韦就好了。”滕翼叹道﹕“这正是我最担心的事。”急骤的足音,由远而近。两人对望一眼,都泛起非常不祥的感觉. 一名应是留在牧场的精兵团团员乌杰气急败坏地奔了进来,伏地痛哭道﹕“大老爷逝世了!”这句话有若晴天霹雳,震得两人魂飞魄散。项少龙只感整个人飘飘荡荡、六神无主,一时间连悲痛都忘掉了。忽然间,他们明白到吕不韦请他们到咸阳赴宴,其实是不安好心,乃调虎离山之计,好由乌家的内奸,趁他们离开时,夺过牧场的控制权。幸好误打误撞下,陶方全速赶了回去。否则乌应元的死讯,绝不会这么快传到来。荆俊跑赶了入来,问知发生了甚么事后,热泪泉涌,一脸愤慨,往大门冲去。滕翼暴喝道﹕“站着!”荆俊再冲前几步后,哭倒地上。滕翼把乌杰抓起来,摇晃着他道﹕“陶爷有甚么话说?”乌杰道﹕“陶爷命果爷和布爷率领兄弟把三老爷、四老爷和廷威少爷都绑了起来,请三位大爷立即赶回牧场去。”滕翼放开了手,任这因赶路耗尽了气力的乌杰软倒地上。然后来到失魂落魄的项少龙前,抓着他肩头道﹕“这是生死存亡的关头,三弟你若不能当机立断,整个乌族都要完了。”项少龙茫然道﹕“我可以怎办呢?难道要我杀了他们吗?”滕翼道﹕“正是这样,你不杀人,别人便来杀你,这些蠢人竟然相信吕不韦,也不想想吕不韦怎会让人知道是他害死乌大爷。若我猜得不错,吕不韦的人正往牧场进发,以乌族内斗作掩饰,欲一举杀尽乌家的人。”又向荆俊喝道﹕“小俊!若我们死不了,你还有很多可以哭的机会,现在立即给我出去把风,同时备好马匹。”荆俊跳了起来,领着拥了进来的十八铁卫旋风般去了。项少龙清醒过来,压下悲痛,向报讯的乌杰道﹕“你是否由城门进来的?”乌杰答道﹕“陶爷吩咐我攀城墙入来,好避人耳目。”滕项两人对望一眼,都对陶方临危不乱的老到周详,感到惊异,陶方竟是厉害至此。乌杰又道﹕“我们有百多人在城外等候三位大爷,备有脚程最好的快马,三位大爷请立即起程。”这时乌言着仓皇奔进来道﹕“情势看来不妙!西南和东北两角各有百多人摸黑潜来哩。”滕翼断然道﹕“立即放火烧宅,引得人来救火时,他们的人就不敢强来了,这也可救回宅内婢仆们之命。”乌言着领命去了。滕翼再向项少龙正容道﹕“三弟下了决心吗?”项少龙凄然一笑道﹕“我再没有别的选择了。由今天开始,谁要对付我项少龙,只要杀不死我,都要以血来偿还。”在这一切全凭武力解决的时代,这是唯一的应付方法。项少龙终彻底地体会到这真理。滕翼点头道﹕“这才像样,可以起程了吗?”猎猎声响,后园的货仓首先起火。咸阳乌府房舍独立,与屋远隔,在这残冬时分,北风虽勐,火势应该不会蔓延往居去。叫喊救火的声音,震天响起。邻居们当然不会这么快惊觉,叫救火的自是放火的人。项少龙振起精神道﹕“我们立即赶回去。”就在这一刻,他知道与吕不韦的斗争,已由暗转明。而直到现在,吕不韦仍是占着压倒性的上风. 他的噩梦,何时才可告一段落呢?第三章、识破奸谋众人策骑往城门驰去时,天际微微亮了起来。项少龙在转上出城的驿道时,忽地勒马叫停。滕翼、荆俊、十八铁卫和那报讯的乌杰,与一众精兵团团员,慌忙随他停下来。晨早的寒风吹得各人衣衫飞扬. 长道上空寂无人,一片肃杀凄凉的气氛。风吹叶落里,驿道旁两排延绵无尽的枫树,沙沙作响。项少龙苦笑道﹕“我怎都要接了嫣然,才可放心离去。”滕翼一呆皱眉道﹕“她在寡妇清处,安全上应该没有问题吧。”项少龙道﹕“我明白这点,但心中总像梗着一根刺,唉!对不起。”滕翼与荆俊对望一眼,都泛起无奈的表情,回牧场乃急不容缓的一回事,怎容得起这时间上的延误. 那乌杰焦急道﹕“项爷!不若另派人去接夫人吧!”项少龙和滕翼交换了个眼色,同时心生寒意,都想起了当日出使魏国,临时改道时吕雄的反应。精兵团的团员均受过训练,受着最严格的纪律约束,上头说话时,并没有他们插嘴的余地。为何这乌杰胆子忽然大起来?难道还怕他们不知道形势的紧迫吗?项少龙既生疑心,诓他道﹕“就由乌杰你和荆爷去接夫人好吗?”乌杰愕然道﹕“这怎么成哩!我还要给项爷和滕爷引路,噢!”乌言着和乌舒两人,在滕翼的手势下,由后催骑而上,左右两把长剑,抵在乌杰胁下处。项少龙双目寒芒闪动,冷笑道﹕“乌杰你知否是甚么地方出错,泄露了你的奸计?”乌杰色变道﹕“我没有啊!我不是奸细!”话出口,才知漏了嘴。要知项少龙在乌家的子弟兵中,地位之高,有若神明。这乌杰在他面前,由于有这心理的弱点,自是进退失据。荆俊勃然大怒,喝道﹕“拖他下马!”“砰!”乌舒飞起一脚,乌杰立即跌下马背,尚未站起来,给跳下马去的滕翼扯着头发抽了起来,在他小腹结结实实打了一拳。乌杰痛得整个人抽搐着弯了起身体,又给另两名铁卫夹着两臂,硬迫他站着。荆俊早到了他身前,拔出匕首,架在他咽喉处,寒声道﹕“只要有一句谎话,这匕首会割破你的喉咙。但我将很有分寸,没有十来天,你都不会死去。”乌杰现出魂飞魄散的神色,崩溃下来,呜咽着道﹕“是少爷迫我这般做的,唉!是我不好!当他的侍从时,欠了他很多钱. ”各人心中恍然,暗呼幸运,若非项少龙忽然要去接纪嫣然一起离城,今趟真是死都不知是甚么一回事。这条毒计都不可谓不绝了。项少龙心中燃起希望,沉声道﹕“大老爷是否真的死了?”乌杰摇头道﹕“那只是骗你的。牧场甚么事都没有发生,少爷要对付的只是你们三位大爷,否则我怎也不肯做………呀!”腰胁处中了乌舒重重一下膝撞。项少龙心情转佳,道﹕“这家伙就交给二哥问话,我和小俊到琴府去,接了嫣然后再作打算好了。”约了会面的地点后,与荆俊策骑往琴清的府第驰去,这时才有机会抹去一额的冷汗。往琴府去时,项少龙有着再世为人的感觉. 假若吕不韦所有这些阴谋奸计,均是出于吕不韦府里那叫莫傲的脑袋,那这人实在是他所遇过的人中,智计最高的人,且最擅长以有心算无心的手段。此计真若成功,项少龙只能比庄襄王多活两天。这是条连环紧扣的毒计。首先,吕不韦见在红松林害不死他项少龙,转而向乌廷威这一向沉迷酒色的人下手,由嫪毒通过一个青楼名妓,加上相府的威势,再利用他嫉恨不满项少龙的心态,把他笼络过去。当乌廷威以邀功的心态,把乌族准备撤走的事,泄露了给吕不韦后,这大奸人遂立下决心,要把他项少龙除去。毒杀庄襄王一事,可能是他早定下了的计划,唯一的条件是要待自己站稳阵脚后,才付诸实行。于是吕不韦借宴会之名,把他引来咸阳。庄襄王横死后,诈他出城,在路上置他于死地。际此新旧国君交替的时刻,秦国上下因庄襄王之死乱作一团,兼之他项少龙又是仇家遍及六国的人,谁会有闲情理会并追究这件事?这个谎称乌应元去世,牧场形势大乱,斗争一触即发的奸谋,并非全无破绽. 项少龙和滕翼便从乌杰的话中,觉得陶方厉害得异乎寻常。可是庄襄王刚被害死了,成惊弓之鸟的他们,对吕不韦多害死个乌应元,绝不会感到奇怪。而事实上乌廷威虽然不肖,但针对的只是项少龙,并非丧尽天良至弑父的程度。可是加上有形可疑的人似是要到乌府偷袭,使他们根本无暇多想,只好匆匆赶返牧场,这样就正好掉进了吕不韦精心设置下的陷阱里了。若非项少龙放心不下让纪嫣然独自留在咸阳,真是死了都不知是甚么一回事。项少龙长长吁出一口气,振起雄心,加鞭驱马,和荆俊奔过清晨的咸阳大道,朝在望的琴清府奔去。琴清一身素白的孝服,在主厅接见两人。不施脂粉的颜容,更是清丽秀逸之气迫人而来,教人不敢正视,又忍不住想饱餐秀色。荆俊看呆了眼,连侍女奉上的香茗,都捧在手上忘了去呷上两口。琴清神态平静地道﹕“项太傅这么早大驾光临,是否有甚么急事呢?”项少龙听出她不悦之意,歉然道﹕“也不是甚么紧要的事,只是想把嫣然接回牧场吧了!”话完后,自己都觉得理由牵强。本说好让纪嫣然在这里小住一段日子,现在不到三天,却来把她接走,还是如此匆忙冒昧,选的是人家尚未起榻的时间,实于礼不合。琴清先吩咐下人去通知纪嫣然,然后蹙起秀长的黛眉,沉吟起来。项少龙呷了一口热茶,熘目四顾。大厅的布置简洁清逸,不含半丝俗气,恰如其份地反映出女主人高雅的气质和品味。琴清澹澹道﹕“项太傅忽然改变主意,是否欠了琴清一个合乎情理的解释呢?”项少龙大感头痛,无言以对。骗她吧!又不愿意这么做。琴清轻叹道﹕“不用为难了。至少你不会像其他人般,说出口不对心的话,只是大王新丧,项太傅这样不顾而去,会惹起很多闲言闲语呢。”项少龙苦笑道﹕“我打个转便会回来,唉!这世上有很多事都使人身不由己的。”琴清低头把“身不由己”念了几遍,忽然轻轻道﹕“项太傅有否觉得大王的驾崩,来得太突然呢?”项少龙心中一檩,知她对庄襄王之死起了疑心。暗忖绝不可坚定她这想法,否则她迟早会给吕不韦害死,忙道﹕“对这事御医会更清楚。”琴清蓦地仰起俏脸,美目深注地凝望着他,冷冷道﹕“琴清只是想知道太傅的想法。”项少龙还是首次与这绝代美女毫无避忌地直接对望,强忍着避开目光那种心中有鬼的自然反应,叹道﹕“我的脑袋乱成一团,根本没有想过这方面的问题. ”琴清的目光紧攫着他,仍是以那种冰冷的语调道﹕“那项太傅究竟在大王耳旁说了句甚么话,使大王听完后可放心地瞑目辞世呢?当时只有政太子一人听到,但他却不肯告诉我和姬后。”项少龙立时手足冰冷,知道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. 说那句话本身并没有错,问题是事后他并没有和小盘对口供。假若被人问起时,他和小盘分别说出不同的搪塞之词,便会揭露出他们两人里,至少有一个人在说谎.当时他只顾忌着吕不韦,所以背着他来说. 却忘了在榻子另一边的朱姬、秀丽夫人和一众妃嫔宫娥,这事最终可能会传入吕不韦耳内去。幸好给琴清提醒,这事或可透过李斯作出补救。琴清见他脸色数变,正要追问时,纪嫣然来了。项少龙忙站起身来,叹了一口气道﹕“琴太傅一向生活安宁,与世无争,项某实不愿看到太傅受俗世事务的沾染。”领着纪嫣然告辞离去。琴清望着项少龙的眼神生出了复杂难明的变化。直至送他们离开,除了和纪嫣然互约后会之期时说了几句线; 可是项少龙反感到她开始有点了解自己了。到与滕翼会合后,纪嫣然知悉了事情的始末。那叛徒乌杰仍骑在马上,双脚被幼索穿过马腹缚着,除非是有心人,否则应看不出异样之处。众人策骑出城,往牧场奔去。到了一处密林内,才停了下来。荆俊把乌杰缚在一棵树上,遣出十八铁卫布防把风.滕翼神情凝重道﹕“今次伏击我们的行动,由吕不韦麾下第一高手管中邪亲自主持,虽只有一百五十人上下,但无不是相府家将里出类拔萃的剑手。图管家竟对此一无所知,可见相府的实权,已逐渐转移到以莫傲和管中邪这一文一武的两个人手上去。”项少龙道﹕“他们准备在甚么地方偷袭我们呢?”滕翼指着不远处的梅花峡道﹕“选的当然是无处可逃的绝地,凭我们现在的实力,与他们硬碰,无疑是以卵击石。最头痛是吕不韦已由乌杰口中探知了我们的情况. ”项少龙心中暗叹,吕不韦早便看穿了乌廷威是他们的一个可击破的缺口,可怜他们还懵然不知,以至乎处处落在下风.纪嫣然澹澹道﹕“对于我们真正的实力,舅爷和乌杰仍是所知有限,我们不用那么担心好吗?”项少龙暗叫侥幸,在组织乌家这支五千人的子弟兵时,他把二十一世纪军方的保密方法,用到其中。除了他们这几个最高的领导人外,子弟兵只知听命行事。对人数、实力、装备、武器的情况,知的只是自己置身处的冰山一角,且为了掩人耳目,乌家子弟兵平时都严禁谈论有关训练方面的任何事情。所以纵使像乌杰这种核心分子,所知仍属有限。滕翼点头道﹕“幸好我们早有预防,但吕不韦将会因此更顾忌我们,此乃是必然之事。哼!现在我们该怎办呢?”纪嫣然道﹕“大舅爷现在何处?”滕翼答道﹕“当然是回到了牧场去,等候好消息,亦使人不会怀疑他。至于乌杰,管中邪自会杀人灭口。”纪嫣然道﹕“那就好办了,我们立即绕道回牧场,迫乌杰和大舅对质,弄清楚乌家除大舅外,还有没有人参与这件事,解决了内奸的问题后,再与吕不韦周旋到底。大不了只是一死吧!”项少龙心中苦笑,吕不韦至少还可风光八年,自己往后的遭遇则茫不可知,这段日子真是难捱。点头道﹕“就让管中邪再多活一会,我们回牧场去吧!”一直没作声的荆俊发出暗号,召回十八铁卫,押着乌杰,由密林绕往左方的山路,往牧场驰去。由于路途绕远了,到晚上时,离牧场仍有二十多里的途程。众人待要营时,项少龙道﹕“且慢!图先既说得管中邪如此智勇兼备,我们出城的时间又延误了整个时辰,他不会不生疑心,只要派出探子,不难发觉我们已经改道而行。小心驾得万年船,我们就算高估了他,总比吃亏好多了。”荆俊兴奋地道﹕“若他摸黑来袭,定要教他们栽个大跟斗. ”项少龙微笑道﹕“我正有此意。”营地在一条小河之旁。五个营帐,围着中间燃烧着暗弱的篝火,四周用树干和草叶了十多个假人,扮作守夜的,似模似样。他们则藏身在五百步外一座小丘的密林里,弓矢都准备在手,好给来犯者一点教训。岂知直等到残月昇上中天,仍是毫无动静. 他们昨夜已没有阖过眼,今天又赶了整日路,连项少龙和滕翼这么强壮的人,都支撑不来,频打呵欠。纪嫣然道﹕“不若我们分批睡觉,否则人都要累死了。”项少龙醒来时,发觉纪嫣然仍在怀内酣然沉睡,晨光熹微中,雀鸟鸣叫,充满初春的气象。他感到心中一片宁洽,细审着纪嫣然有若灵山秀岭的轮廓。在这空气清新、远离咸阳的山头处,阳光由地平处透林洒在纪嫣然动人的身体上,使他这几天来一直紧绷着的神经,和情绪上的沉重负担,暂且解放出来,灵台一片澄明空澈,全无半丝杂念。就像立地成佛的顿悟般,他勐然醒觉到,与吕不韦交手至今,一直处在下风的原因,固因吕不韦是以有心算无心,更主要是他有着在未来八年间绝奈何不了他的宿命感觉. 若他仍是如此被动,始终会饮恨收场。他或不能在这八年内干掉吕不韦,但历史正指出吕不韦亦奈何不了小盘、李斯、王剪等人。换言之,他怎也不会连累了这三个人。既是如此,何不尽量借助他们的力量,与吕不韦大干一场,再没有任何顾忌。庄襄王的遇害,说明了没有人能改变命运. 就算他项少龙完蛋了,小盘上二十一岁登基后,当会为他讨回公道。想到这里,整个人轻松起来。滕翼的声音在后方响起道﹕“三弟醒来了!”项少龙试着把纪嫣然移开. 这美女娇吟一声,醒转过来,不好意思地由项少龙怀里爬了起来,坐在一旁睡眼惺忪道﹕“管中邪没有来吗?”她那慵懒的动人姿态,看得两个男人同时发怔。纪嫣然横了他们一眼,微嗔道﹕“我要到小河去梳洗了!”正要举步,项少龙喝止了她,道﹕“说不定管中邪高明至看穿这是个陷阱,兼之营地设在河旁,易于逃走,假若我是他,说不定会绕往前方设伏,又或仍守在营地旁等候天明。嫣然这么贸然前去,正好落进敌人圈套里. ”滕翼来到他旁,打量了他两眼,讶然道﹕“三弟像整个人涣然一新了,自出使不成回来后,我还是首次见到你这充满生机、斗志和信心的样子。”纪嫣然欣然道﹕“二哥说得不错,这才是令嫣然倾心的英雄豪杰。”项少龙心知肚明,知是因为刚才忽然间解开了心中的死结,才振起了壮志豪情。把荆俊和十八铁卫召来,告诉了自己的想法。荆俊点头道﹕“这个容易,我们荆族猎人,最擅长山野追蹑之术,只要管中邪方面有人到过附近,就算现在绕到另一方去,亦瞒我们不过. ”一声令下,十八铁卫里那六名荆氏好手,随他去了。项少龙和滕翼又把那乌杰盘问一番,问清楚了乌廷威诓他入局的细节,果然有嫪毒牵涉在内。到弄好早点后,两人与纪嫣然到了小丘斜坡处,欣赏着河道流过山野的美景,共晋早餐。滕翼吁出一口气道﹕“情况还未太坏,听乌杰之言,应只有乌廷威一个人投靠了吕不韦. ”纪嫣然叹道﹕“他终是廷芳的亲兄长,可以拿他怎办呢?”项少龙冷然道﹕“这没有甚么人情可言的了,就算不干掉他,至少要押他到塞外去,由大哥把他关起来,永不许他再踏足秦境。”滕翼欣然道﹕“二弟终于回复了邯郸时扮董马痴的豪气了。”这时荆俊等匆匆赶了回来,佩服得五体投地道﹕“三哥真是料事如神,我们在离营地两里许处,找到马儿吃过的草屑和粪便,跟着痕追过去,敌人应是朝牧场北的驰马坡去了。”滕翼愕然道﹕“他倒懂拣地方,那是到牧场必经之路,除非我们回头改采另一路线,否则就要攀山越岭了。”项少龙凝望着下方的小河,断然道﹕“他应留下了监视我们的人,在这等荒野中,他做甚么都不必有任何顾忌,或者只是他留下的人,已有足够力量对付我们了。”纪嫣然道﹕“这管中邪既是这么高明,当会如项郎所说的留有杀着,不怕我们掉头熘走。”荆俊又表现出他天不怕地不怕、初生之犊的性格,奋然道﹕“若他们分作了两组,意图前后夹击我们,那我们就可将计就计,把他们分别击破了。”滕翼道﹕“你真是少不更事,只懂好勇斗狠,若被敌人缠着,我们如何脱身呢?”荆俊哑口无言。项少龙仰身躺了下来,望着上方树梢末处的蓝天白云,悠然道﹕“让我们先好好睡一觉,当敌人摸不清我们是否于昨夜早离开了时,便是我们回家的好时刻了。”众人均愕然望着他,不知他究竟有何脱身妙法。第四章、巧计脱身黄昏时分,天上的云霭缓缓下降,地下的水气则往上腾升,两下相遇,在大地积成凝聚的春雾,一片氤氲蒙胧。小丘西南三里许外一处高地,不时传来马嘶人声,显见对方失去耐性,误以为他们早一步回牧场去了。敌我双方直到此刻,不但仍未交手,甚至没有看过对方的影子。可是其中却牵涉到智慧、训练、耐性、体力各方面的剧烈争持。一下差错,项少龙等在敌强我弱的情势下,必是饮恨当场。此时趁着夜色和迷雾,在摸清了近处没有侦察的敌人后,荆俊等把秘密好的三条木筏,先放进水里以绳子系在岸旁,藏在水草之内,才回到项少龙、滕翼和纪嫣然处,道﹕“现在该怎办呢?”项少龙回复了军人的冷静和沉稳,道﹕“那要看敌人的动静了,若我估计不错,留守后方的敌人该到这里搜索一下,求证我们有否躲了起来,也好向把守前方的自己人交待,那就是我们发动攻势的时刻了。”滕翼点头道﹕“这一着非常高明,敌人遇袭后,会退守后方,一面全力截断我们的后路,同时以烟火通知前方的人,好能前后困死我们。那就是我们乘筏子迅速逃离这里的良辰吉时了。”纪嫣然赞叹道﹕“我想孙武复生,也不能想出更好的妙计来。”项少龙心中涌起强大的信心和斗志,一声令下,荆俊和十八铁卫立时三、四人一组不等,分别潜往攻守均有利的战略位置里,把营地旁一带的小河山野,全置入箭程之内。他们这批人人数虽少,但无不精擅山野夜战之术,杀伤力不可小觑.项少龙、滕翼和纪嫣然三人留守山丘处,躲在一堆乱石之后,养精蓄锐,守候着敌人的大驾. 新月缓缓升离地平,夜空星光灿烂,雾气渐退时,敌人终于来了。他们分作十多组,沿河缓缓朝这边推进. 河的对岸也有三组人,人数估计在十七、八个间,首先进入伏在对岸的荆俊和三名荆族猎手的射程里. 项少龙等亦发觉有十多人正向他们藏身的小丘迫来,气氛紧张得若绷紧了的弓弦。他们屏息静气,耐心地等待着。藏在河旁密林内的战马,在一名己方战士的蓄意施为下,发出了一声惊碎了宁静的嘶叫。敌人的移动由缓转速,往马嘶声发出处迫去。连串惨叫响起,不用说都是碰着荆俊等布下,可使勐兽死伤装有尖刺的绊索上。项少龙等知是时候了,先射出十多团渗了脂油、烈火熊熊的大布球,落到敌人四周处,才箭矢齐发. 在昏暗的火光里,敌人猝不及防下乱作一团,惨叫和跌倒的声音不住响起,狼狈之极.最厉害的是滕翼,总是箭无虚发,只要敌人露出身形,他的箭便像有眼睛般寻上对方的身体,贯甲而入。由于他们藏身处散布整个河岸区,箭矢似从任何方向传来,敌人根本不知躲往那方才是安全。不片晌,对方最少有十多人中箭倒地,哨声急鸣,仓皇撤走。烟火冲天而起,爆出了一朵朵的银白光芒。项少龙领头冲下丘坡,衔着敌人尾巴追杀了一阵子,又杀了对方七、八人,才到林内取回马匹,押着乌杰,施施然登上三条木筏,放流而去。终于出了一口积压心中的恶气了。乌家牧场主宅的大2048,乌廷威若斗败的公般,与乌杰分别跪在气得脸色发青的乌应元座前。项少龙、滕翼、荆俊、乌果、蒲布、刘巢和陶方等分立两旁,冷然看着这两个乌家叛徒。乌廷威仍在强撑着道﹕“孩儿只是为家族着想,凭我们怎斗得过右相国呢。”乌应元怒道﹕“想不到我乌应元精明一世,竟生了这么个蠢不可耐的逆子,今趟若吕不韦得手杀了少龙,首先要杀的人就是你这蠢人,如此才不虞奸谋败露。告诉我!吕府的人有没有约你事后到某处见面?”乌廷威愕在当场,显然确有其事。他虽非甚有才智的人,但杀人灭口这种简单的道理,仍能明白。另一边的乌杰想起家法的严酷,全身抖震着。乌应元叹了一口气道﹕“我乌应元言出必行,你不但违背了我的命令,实在连禽兽也比不上,人来!立即把这两人以家法处死。”今次轮到乌廷威崩溃下来,剧震道﹕“孩儿知错了,爹……”四名家将扑到两人身旁,把他们强扯了起来。项少龙出言道﹕“岳丈请听小婿一言,不若把他们送往塞外,让他们助大哥开恳,好将功赎罪。”乌应元颓然叹了一口气道﹕“少龙的心意,我当然明白。可是此际家族存亡的时刻,若我因他是亲儿,放过了他,那我乌氏族规,势将荡然无存,人人不服,其他族长,更会怪我心存私念。我乌应元有三个儿子,便当只生了两个。来!给我把他押到家祠去,请来所有族内尊长,我要教所有人知道,若背叛家族,这将是唯一的下场。”乌廷威这才知道老爹不是吓唬他,立时瘫软如泥,痛哭求情。项少龙还想说话。乌应元冷然道﹕“我意已决,谁都不能改变,若牺牲一个儿子,可换来所有人的警愓,我乌应元绝不会犹豫。”在众人瞠目结舌下,乌廷威和乌杰被押了出去。乌应元说得不错,他坚持处死乌廷威这一着确收到了震慑人心之效,族内再没有人敢反对他与吕不韦周旋到底的心意了。而这么巧妙的计谋仍害不死项少龙,亦使他们对项少龙生出了信心。他们乌家在咸阳的形势,再不像初抵步时处处遭人冷眼了。由于项少龙与军方的关系大幅改善,与吕不韦的头号心腹蒙骜,又是亲若兄弟,他们的处境反比之以前任何时期更是有利。吕不韦一计不成,自会用另一毒计。不过乌廷威之死,却带来令人心烦的余波。亲母乌夫人病倒了。反是乌应元出奇的坚强,如旧处理族内大小事务,又召回在外地做生意的两个儿子,派他们到北疆开辟牧场,把势力往那接近塞外的地方扩展开去。这是庄襄王早批准了的事,连吕不韦都阻挠不了。项少龙等则专心训练家兵,过了两个月风平浪静的日子后,陶方由咸阳带来了最新的消息。聆听报告的除乌应元、项少龙、滕翼、荆俊外,乌应元的两位亲弟乌应节和乌应恩均有参与. 陶方道﹕“照秦国国制,庄襄王在太庙停柩快足三个月,十五天后将进行大殡,各国都有派出使节来吊唁,听说齐国来的是田单,真教人费解。”项少龙一呆道﹕“田单亲来,必有目的。我并不奇怪齐国派人来,不过半年前合纵讨秦的联军里,并没有齐人的参与,其他五国不是和我大秦在交战状态中吗?为何会照样派人来呢?”陶方道﹕“信陵君军权被夺,在大梁投闲置散,无所事事,合纵之议,荡然无存,五国先后退兵,分别与吕不韦言和,互订和议,际此人人均深惧我大秦会拿他们动刀枪的时刻,谁敢不来讨好我们呢?咸阳又有一番热闹了。”项少龙暗忖魏国来的必然是龙阳君,只不知其他几国会派甚么人来呢?他真不想见到李园和郭开这些无耻之徒。乌应节问道﹕“吕不韦方面有甚么动静吗?”陶方耸肩道﹕“看来他暂时仍无暇理会我们,在这新旧国君交替的时刻,最紧要是巩固一己权力。听说他在姬后的支持下,撤换了一批大臣和军方将领,但却不敢动徐先和王齕的人,所以他的人夺得的都是些无关痛痒的位置。”乌应恩道﹕“他会一步步推行他的奸谋的。”众人均点头同意。滕翼向项少龙道﹕“假若能破坏吕不韦和姬后的关系,等若断去了吕不韦一条臂膀,三弟可在这方面想想办法吗?”见到各人都以充满着希望的眼光看着自己,项少龙苦笑道﹕“这事我会看着办的。”陶方道﹕“少龙好应到咸阳去打个转,姬后曾三次派人来找你,若你仍托病不出,恐怕不大好吧?”项少龙振起精神道﹕“我明天便回到咸阳去。”众人均感欣然。项少龙心中想到的却是见到朱姬的情形。现在庄襄王已死,假设朱姬要与他续未竟之缘,怎办才好呢?他对庄襄王已生出了深厚的感情,怎也不该和他的未亡人搅出暧昧事情。这是他项少龙接受不了的事。回到隐龙别院,纪嫣然正乌廷芳密语. 这因亲兄被家族处死的美女脸色苍白,看得项少龙心如刀割。纪嫣然见他到来,站起来道﹕“你来陪廷芳聊聊吧!”向他打了个眼色,走出寝室去。项少龙明白乌廷芳心结难解,既恨乃兄出卖自己夫郎,又怨父亲不念父子之情,心情矛盾,难以排泄,郁出病来。暗叹一声后,坐到榻旁,轻轻地搂着她香肩,握着她的手腕,看到几上那碗药汤仍是完风不动,未喝过一口,柔声道﹕“又不肯喝药吗?”乌廷芳两眼一红,垂下头去,眼睛涌出没有泣声的泪水,并不作声。项少龙清楚她这大富人家小姐的倔强脾气,发起性子来,谁都不卖账,凑到她耳旁道﹕“你怪错岳丈了,真正要怪的人,该是罪魁祸首吕不韦,其他人都是无辜的。假若你自暴自弃,不但你娘的病好不了,你爹和我都会因你而心神大乱,应付不了奸人的迫害,你明白我的话吗?”乌廷芳想了一会,微微点头. 项少龙为她拭掉泪渍,乘机把药汤捧来,喂她喝了,道﹕“这才是个听话的好孩子,你定要快点痊癒,才能侍候你娘。”乌廷芳轻轻道﹕“这药很苦哩!”项少龙吻了她脸蛋,为她盖好了被,服侍她睡着后,才离房到厅里去。赵致、纪嫣然和田氏姊妹正逗弄着儿子项宝儿,若非少了乌廷芳,应是乐也融融。他把宝儿接了过来,看着他甜甜的笑容,心中涌起强烈的斗志。吕不韦既可不择手段来害他,他亦应以同样的方式回报。第一个要杀死的人不是吕不韦,而是他的首席智囊莫傲。此人一天不死,他们终有一天会被他害了。接着下来乌廷芳精神转佳,到第三天已能离开缠绵多时的病榻,去探望亲娘。她沉默了很多,不太愿说话和见外人,但双目透出前所没有的坚强神色,显见因夫郎的话,解开了心结,把怨恨的对象,转移到吕不韦处。见她好转过来,项少龙才放心离开牧场,与滕翼、荆俊踏上往咸阳的路途。铁卫的人数增至八十人,加强实力。一行人浩浩荡荡,打醒十二个精神,赶了一天的路后,翌晨抵达咸阳。项少龙迳赴王宫,谒见成了太后的朱姬和将登上秦王宝座的小盘. 朱姬明显地消瘦了,但小盘却是神采飞扬、容光焕发,与身披的孝服绝不相衬. 两人见他到来,都非常欢喜,挥退了下人后,朱姬噼头便道﹕“少龙你搅甚么的,忽然熘回牧场去,累得我想找个人说话都没有着落。”项少龙心中暗惊,死了王夫的朱姬,就像脱离了囚笼的彩雀,再没有东西可把她拴着。先向与朱姬并坐内廷台阶上的小盘行了君臣之礼后,才恭坐下首道﹕“太后请勿见怪,微臣实有说不出来的苦衷。”小盘垂下头去,明白了他话内的含意。朱姬嗔道﹕“不想说也要说出来,否则我绝不会放过你。”只听她口气,就知她没有把项少龙当作臣子来对待。小盘插入道﹕“母后饶了项太傅吧!若果可以告诉母后,他会说的。”朱姬大嗔道﹕“你们两个人串连了起来对付我吗?”小盘向项少龙打了个暧昧的眼色,道﹕“王儿告退了,母后和项太傅好好聊一会吧!”看着小盘的背影,项少龙差点想把他扯回来,他目下最不想的事,就是与朱姬单独相对。剩下他们两个人时,朱姬反沉默下来,好一会后,轻叹道﹕“你和不韦间是否发生了甚么事哩?”项少龙颓然无语. 朱姬美目深注地看了他好一会后,缓缓道﹕“当日你出使受挫回来后,我便看出你很不是味儿,不似你一向的为人﹔看不韦时的眼神亦很奇怪。我太清楚不韦了,为求成功,不择手段,当年把我送了给大王,不正是最好的例子吗?白天才对我说过永不分离,晚上我便属于另一个男人了。”忽又没头没尾地低声道﹕“少龙会怪人家恩怨不分吗?”这句话怕只有项少龙才可明白。现在朱姬、小盘和吕不韦三人的命运可说是挂上了钩,缺一不可。吕不韦固然要倚靠朱姬和小盘这王位的继承者,好能名正言顺总揽朝政﹔但朱姬母子亦要藉吕不韦对抗秦国内反对她们母子的大臣和重将。更因小盘乃吕不韦儿子的谣言满天乱飞,假若朱姬诛除了吕不韦,由于她母子两人在秦廷根基薄弱,没有了吕不韦,小盘又未正式登上帝位,她两母子的地位实是危如累卵,随时有覆碎之厄。项少龙俯头道﹕“我怎会怪太后呢?”朱姬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,柔声道﹕“还记得离开邯郸乌家堡时,我曾对乌老爷说过﹕只要我朱姬一天还有命在,定保你们乌家一天的富贵荣华. 这句话我朱姬永远都不会忘记,少龙放心好了。”项少龙心中感动,难得朱姬在这情况下仍念着旧情,一时说不出话来。朱姬忽地振奋起来,道﹕“前天徐先、鹿公和王齕三位大臣联署上奏,请王儿策封你为御前都骑统领,统率咸阳的一万铁骑城卫,负责王城的安全。但因不韦的反对不了了之。我又不知你的心意,所以未敢坚持。想不到军方最有权势的三个人,都对你如此支持。少龙啊!你再不可躲起来了,我和小政都须要你在身旁哩!”项少龙大感愕然,难道徐先他们收到他和吕不韦不和的消息?朱姬又微嗔道﹕“你这人哩!难道连乌家的存亡都不放在心上吗?”项少龙当然明白她的意思。朱姬言下之意,就是若要在吕不韦和他之间只可作出一个选择,宁愿拣选他。若他能代替吕不韦去巩固她母子俩的权位,那时吕不韦自是可有可无了。只恨他知道吕不韦绝不会这么容易被推倒,那早写在中国的所有史书上。勐然点头道﹕“多谢太后垂注!”朱姬俏脸忽红了起来,垂头道﹕“只要你不把我当作外人,朱姬便心满意足了。”项少龙苦笑道﹕“我从没有把你当作过外人,只是大王对我君恩深重,我怎可以……唉!”朱姬眼中射出幽怨之色,哀然道﹕“人家又能有片刻忘记他的恩宠吗?少龙那天在大王临终前说的话,我已猜到一点,但请勿告诉我,我现在还不想知道,希望少龙能体谅我这苦命的人。”项少龙愈来愈发觉朱姬的不简单,想起了嫪毒,暗忖应否再向命运挑战,预先向她作出警告时,门卫传报道﹕“右相国吕不韦,求见太后。”项少龙差点想熘之夭夭,又会这么冤家路窄的?第五章、筹谋大业一身官服的吕不韦神采飞扬,龙行虎步地走进朱姬的慈和殿,项少龙忙起立致礼. 吕不韦比前更神气,闪闪有神的眼睛上下扫射了项少龙一遍,微笑点头,欣然道:“真高兴又见到少龙了。”虽是普通一句话,但却是内藏可伤人的针刺,暗责项少龙不告而别,不把朝廷放在眼内﹔并暗讽他仍留得了性命!这才向朱姬致礼,但却没有下跪,显是自恃与朱姬关系特别,渊源深厚,而不当自己是臣子。吕不韦坐在项少龙对席上,笑道:“现时我大秦正值非常时期,无耻之辈,蠢蠢欲动,意图不轨。少龙若没有甚么特别紧急的事,留在咸阳好了,我或者有用得上你的地方。”项少龙点头应诺. 却暗忖吕不韦果然懂得玩手段,利用危机作压力,令朱姬母子无法不倚重他。吕不韦转向朱姬道:“太后和少龙在谈甚么谈得这么高兴哩?”只是这随便一句话,已尽显吕不韦骄横的心态. 若论尊卑上下,那到他这右丞相来管太后的事。朱姬却没有不悦之色,澹澹道:“只是问问少龙的近况吧!”吕不韦眼中闪过怒意,冷冷道:“少龙你先退避一会,我和太后有要事商量。”项少龙亦是心中暗怒,这分明是向自己施下马威,明指他没有资格参与他和朱姬的密议了。正要退下时,朱姬道:“少龙不用走,吕相怎可把少龙当作外人呢?”吕不韦愕了一下,堆起笑容道:“我怎会把少龙当作外人,只是他无心朝政,怕他心烦吧了!”朱姬若无其事道:“吕相连等一会的耐性也没有,究竟有甚么天大重要的事呢?”这时吕不韦和项少龙都知朱姬在发脾气了,而且明显站在项少龙这一方。吕不韦尚未愚蠢至反唇相稽,陪笑道:“太后请勿见怪,今趟老臣来晋谒太后,是要举荐一个最适合的人选,担当都骑统领的重要职位,好负起王城安全的重任。”这都骑统领,实在是禁卫统领安谷傒外最接近王室的职位。咸阳城的防务,主要由三大系统负责,就是守卫王宫的禁卫,和负责城防的都骑都卫两军,前者是骑兵,后者是步兵。都骑统领和都卫统领合起来便等若以前项少龙在邯郸时的城守一职,只不过把步兵和骑兵分了开来。步兵人数达三万,比骑兵多了三倍,但若论荣耀和地位,负责骑兵的都骑统领,自然要胜过统领步兵的都卫将军了。朱姬冷然道:“吕相不用提出任何人了,我决定了任用少龙作都骑统领,除了他外,没有人可使我放心。”吕不韦想不到一向对他言听计从的朱姬,在此事上却如此斩钉截铁,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,脸色微变,讶然往项少龙望来道:“少龙改变了主意吗?”项少龙当然明白朱姬的心态. 她也是极端厉害的人,更不想永远活在吕不韦的暗影下,现在项少龙大得军方欢心,有他作都骑统领,不但可对抗吕不韦,使他心存顾忌,不敢不把她母子放在眼内,亦可通过项少龙维系着军方,不致被迫与吕不韦站在同一阵线,毫无转寰的余地。项少龙知吕不韦表面虽像关怀备致,其实只是暗迫他推掉这任命,那他便可振振有词,举荐他心中的人选了。微笑道:“正如吕相所言,我大秦正值非常时期,少龙只好把个人的事,摆在一旁,勉任艰?了。”吕不韦眼中闪过怒色,又泛起笑容,呵呵地道:“那就最好不过,难得太后这么赏识你,千万不要令她失望哩!”朱姬澹澹道:“吕相还有甚么急事呢?”吕不韦虽心中大怒,但那敢与朱姬冲突,亦知自己刚才的说话态度有点过火,陪笑道:“齐相田单、楚国舅李园、赵将庞煖均于昨天抵达咸阳,望能在先王大殡前,向太后和储君问好请安。”朱姬冷冷道:“未亡人孝服在身,有甚么好见的,一切待大王入土为安再说吧!”吕不韦还是第一次见朱姬以这种态度对待他,心知问题出在项少龙身上。他城府极深,一点都不表露出心意,再应对两句后,告辞离开.慈和殿内一片沉默。良久后朱姬叹了一口气道:“我曾严命所有看到你和大王说那句话的人,不准把这事传出去,违令者斩,不韦应该尚未知道此事。”项少龙感激道:“多谢太后!”朱姬颓然道:“少龙!我很累,似现在般又如何呢?为何我总不能快乐起来。”项少龙知道她是以另一种方式迫自己慰藉她,叹道:“太后至紧要振作点,储君还需要你的引导和照顾。”在这种情况下,他愈是不能提起嫪毒的事。首先他很难解释为何可未卜先知嫪毒会来勾引她,更可虑是朱姬若要他代替这“未来的”嫪毒,他就更头痛了。可知历史是根本不可改变的。朱姬沉默一会后,轻轻道:“你要小心点赵国的庞煖,他是韩晶一手提拔出来的人,乃着名的纵横家,口若悬河,现在当了邯郸的城守,是廉颇、李牧外现在赵国最负盛名的将领,他今趟来秦,只是要探察我们的虚实。唉!我真不知不韦有何居心,忽然又和六国称兄道弟,好像甚么事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。”项少龙倒没有把这个未听过的庞煖太放在心上,若非郭开与朱姬关系暧昧,不宜亲来,应该是不会轮到这个人的。这时两人都不知该再说甚么话才好。东拉西扯说了几句后,项少龙告辞离去,朱姬虽不甘愿,可是怕人闲言,只好放他走了。才步出太后宫,安谷傒迎上来道:“储君要见太傅。”项少龙随着他往太子宫走去。这禁卫的大头领低声道:“太傅见过储君后,能否到鹿公的将军府打个转. ”项少龙心中明白,点头应好。安谷傒再没有说话,把他送到太子宫的书轩内,自行离去。小盘坐在设于书轩北端的龙垫处,脸容阴沉,免去了他君臣之礼,嘱项少龙坐在下首后,即狠狠道:“太傅!我想杀了吕不韦!”项少龙大吃一惊,失声道:“甚么?”小盘压低声音道:“此人性格暴戾,不念王父恩情,比豺狼更要阴毒,又以开国功臣自居,还暗摆出我是他儿子的格局,此人一日不除,我休想顺当地行使君权。”项少龙本有意思联结小盘、李斯和王剪等与吕不韦大斗一场。没料小盘的想法比他还走远了几条街,又使他犹豫起来,沉吟道:“这事储君和太后说过了没有?”小盘道:“太后对吕不韦始终有着割舍不了的深厚感情,和她说只会给她教训一顿. 太傅啊!凭你的绝世剑术和智计,要杀他应不是太困难吧!”项少龙想起管中邪,暗忖你太看得起我了,但话当然不能这样说,叹道:“问题是若骤然杀了他,会带来甚么后果呢?”小盘表现出超越了他年纪的深思熟虑,道:“所以我首先要任命太傅为都骑统领,再挑几个人出来,负起朝廷重要的职务。只要我巩固了手上的王权,有没有这贼子都不是问题了。就是怕母后反对,若她与吕不韦联手,我也很难对付。”项少龙问道:“储君疼爱母后吗?”小盘颓然一叹,点了点头. 恐怕只有项少龙明白他的心态,这时的小盘因为长久相处之下,戏假情真地将朱姬当成自己母亲般。小盘说得不错,朱姬明知庄襄王被吕不韦害死,仍只是给点颜色吕不韦看看就算了。项少龙道:“我比你更想干掉这老贼,可是一天我们仍未建立强大的实力,绝不可轻举妄动,尤其秦国军方系统复杂,方向难测,又有拥立成蟜的一系正阴谋不轨,在这种形势下,我们须忍一时之气。”小盘精神大振道:“这么说,太傅是肯担当都骑统领一职了。”项少龙笑道:“刚应承了你母后哩!”小盘大喜道:“有师傅在身旁,我就放心了。”在这一刻,他又变回以前的小孩子了。接着露出沉思的神色,道:“太傅相人的眼光真是天下无双,廷尉李斯先生是最好的例子,他的想法和识见都与别不同,向我指出若能把握机会,凭仗着我大秦的强大力量,奋勇进取,终可一统天下。所以我定不可任吕不韦这狼心狗肺的人把持政局,影响我的春秋大业. ”项少龙到这时才明白李斯对小盘的影响多么巨大,他再难当小盘是个不懂事的孩子了。在秦宫气氛的感染下,他脱胎换骨地变作了另一个人,将来就是由他一手建立起强大的中国。小盘又冷然问道:“我还要等多久呢?”项少龙平静地道:“到储君二十一岁行加冕礼时,就是储君发动的时刻了。”这绝错不了,因为这就是历史。小盘愕然道:“那岂非还要等八年吗?吕不韦不是更势大难制?”项少龙道:“在这段时间内,我们可以双管齐下,一方面利用吕不韦去对付想动摇储君王位的人﹔另一方面却培植储君的班底,换言之则是在削弱吕不韦的影响力。”顿了顿加重语气道:“在政务上,储君大可放手让吕不韦施为,但必须以徐先对他作出制衡,并且尽力笼络军方的将领. 即坏事由吕不韦去做,而我们则尽作好人。只要抓牢军权,任吕不韦有三头六臂,最终也飞不出储君的五指关. 只有枪杆子才可出政权,此乃千古不移的真理。”小盘浑身一震,喃喃念道:“枪杆子出政权。”他想到的枪杆子,自然是刀枪的枪杆,而不是自动机枪的枪杆.项少龙暗责自己口不择言,续道:“眼前可提拔的有两个人,就是王剪王贲父子,这两人都是任何君主梦寐难求的绝代勐将,有他们助你打天下,何惧区区一个吕不韦. ”小盘一呆道:“那么你呢?”项少龙道:“我当然会全力助你,但我始终是外来人,你要巩固秦国军心,必须以他们的人材为主力方成。”小盘皱眉道:“可是现在吕不韦正力捧蒙骜,又把他两个儿子蒙武蒙恬任命为偏将,好随蒙骜南征北讨,我得怎样应付呢?”项少龙道:“这正是吕不韦急欲把我除去的原因之一,若被蒙骜知道他两个儿子都差点丧在这老贼的奸谋下,你说他会有甚么感受。蒙武两兄弟终会靠向我们,你大可将计就计,重用这两人,亦可使吕不韦不生疑心。”小盘兴奋起来道:“没有人比太傅更厉害了,我知怎样做的了。”两人又再商量了好些行事的细节后,项少龙才告退离开. 到了鹿公那与秦宫为,遥对着吕不韦正动工兴建新邸的将军府,鹿公把项少龙请到幽静的内轩,下人奉上香茗退下后,鹿公微笑道:“听说你是秦人的后代,不过这项姓在我大秦从未听过,不知你是那一族的人呢?”项少龙心中叫苦,胡诌道:“我的姓氏是由娘亲那处来的,不要说是甚么族了,连我父亲是谁娘也弄不清楚,只知他是来自大秦的兵士,唉!这确是笔煳涂账. ”鹿公这“大秦主义者”倒没有怀疑,点头道:“赵人少有生得你那么轩昂威武的,太傅这种体型,连我大秦人里也百不一见,应属异种,我最擅相人,嘿!当日第一眼见到你,便知你是忠义之辈。”项少龙逐渐摸清他的性格,心中暗笑,道:“鹿公真是眼光如炬,甚么都瞒你不过. ”鹿公叹了一口气道:“若真是甚么都瞒不过我就好了,但很多事情我仍是看漏了眼,想不到先王如此短命,唉!”项少龙默然下来。鹿公两眼一瞪,射出锐利的光芒,语调却相当平静,缓缓道:“少龙和吕不韦究竟是甚么关系?”项少龙想不到他问得如此直接,愕然道:“鹿公何有此言?”鹿公澹澹道:“少龙不用瞒我,你和吕不韦绝不像表面般融洽,否则乌家就不用终日躲在咸阳外的牧场里了。放心说吧!乌族乃我大秦贵胄之后,对我们来说,绝不能和吕不韦这些外人相提并论。”项少龙来咸阳这么久,还是首次直接领受到秦人排外的种族主义,叹了一口气道:“这事真是一言难尽,自我向先王提出了以徐大将军为相后,吕相国就与我颇有芥蒂了。”鹿公微笑道:“怎会是这么简单,在咸阳城内,吕不韦最忌的人就是你,这种事不须我解释吧!”接着眼中射出思索的神情,缓缓道:“一直以来,均有谣传说储君非是大王骨肉,而是出自吕不韦的。本来我们还不太相信这事,只当作是心怀不轨之徒中伤吕不韦和太后的暗箭,但现在先王正值壮年之时,忽然不明不白的死了,我们自然不能再漠然视之。”项少龙听得头大如斗,鹿公乃秦国军方德高望重的人,他的话可说代表着秦国最重要将领的心意。假设他们把小盘当作是吕不韦鱼目溷珠的野种,转而扶助成蟜,那吕不韦和小盘都要一起完蛋。鹿公又道:“但这事我们必须查证清楚,才可决定下一步的行动。正如我们本来还弄不清楚少龙和吕不韦的关系,所以联名上书,请储君任命你为都骑统领,好试探吕不韦的反应,那知一试便试了出来,因为吕不韦是唯一反对的人。”项少龙这才知道政治是如何复杂的一回事,初闻此事时,他还以为鹿公等特别看得起他,原来背后有着另外的原因和目的。鹿公摇头苦笑道:“话再说回来,那种事除了当事人外,实在非常难以求证的,不过亦非全无办法,只是很难做到。”项少龙大感檩然,道:“有甚么好方法呢?”心中却在奇怪,自己都可以说是朱姬和储君的人了,难道不会维护他们吗?怎么鹿公偏要找自己来商量这件事?鹿公道:“这事有一半要靠少龙帮手才成。”项少龙大讶地望着他,忽地记起朱姬的话,恍然道:“你们是要用滴血认亲的方法吧?”鹿公肃容道:“这是唯一能令我们安心的方法,只要在纯银的碗里,把两人的血滴进特制的药液中,真伪立判,屡应不爽。”蓦地里,项少龙高悬的心放了下来,轻松得像在太空中逍遥,点头道:“储君那一滴血可包在我身上,不过鹿公最好派出证人,亲眼看着我由储君身上取血,那就谁都不能弄虚作假了。”这次可轮到鹿公发起怔来。他今趟找项少龙来商量,皆因知他是朱姬除吕不韦外最亲近的人,又是他一手由邯郸把她们两母子救出来,多多少少也应知道朱姬母子和吕不韦间的关系. 假若他对这滴血认亲的方法左推右拒,便可证实其中必有不可告人之事,那时鹿公当然知道在两个太子间如何取舍了。怎知项少龙欣然答应,还自己提出要人监视他没有作弊,自是大出他意料之外。两人呆瞪了一会后,鹿公断然道:“好!吕不韦那一滴血就由我们来想办法。但假若证实了储君真是吕不韦所出,少龙你如何自处?”项少龙澹澹道:“我深信储君是先王货真价实的亲生骨肉,事实将会证明一切。”忽然间,最令他头痛的事,就这么的解决了。滴血当然“认不了亲”,于是那时秦国以鹿公为首的将领,将对小盘作出全面的支持,形势自然和现在是两回事了。但由于朱姬的关系,吕不韦仍可继续扩展势力,操纵朝政。现在项少龙反担心这古老辨认父子血缘的方法不灵光,细想又觉得这是杞人忧天,历史早说明了,小盘日后将会是一统天下的始皇帝。第六章、王陵埋骨项少龙回到乌府。那晚的火灾,只烧了一个粮仓,便被救熄了,对主宅的几组建筑群,并没有任何影响。在过去的十多天内,两个精兵团的战士共二千人,分别进入咸阳,以增加乌府的实力。骑着疾风,与滕翼、荆俊和众铁卫进入外墙的大闸,立时传来战士们忙着建盖哨楼的吵音,非常热烈。项少龙心情开朗,跳下马来,正要去看热闹,陶方迎上来道:“龙阳君在大厅等你。”滕翼一望主宅前的大广场,不见任何马车随从,奇道:“他只是一个人来吗?”陶方点头应是。项少龙亦有点想见这故友,问问各方面的情况,随着陶方到大厅见龙阳君。今次他虽没有黏胡子,但却穿着普通民服,避人耳目。到剩下两人时,龙阳君欣然道:“项兄别来无恙,奴家欣悦非常。”项少龙笑道:“听君上的语气,好像我能够活着,已是非常难得。”龙阳君幽幽叹道:“无论在秦国内外,想要你项上人头的人,可说数不胜数,近日更有传言,说你与吕不韦脸和心不和。现在吕不韦势力日盛,自是教人为你担心哩!”项少龙早习惯了这娇媚男人的“情款深深”,苦笑道:“这叫纸包不住火,甚么事都瞒不了人。”龙阳君愕然问道:“甚么是‘纸’?”项少龙暗骂自己煳涂,这是到汉代才通行的东西,自己却一时口快说了出来,道:“这是我家乡话,指的是帛书那类东西。”龙阳君“这才明白”,道:“今趟我是出使来祭奠你们先王,真是奇怪,四年内死了两个秦君,现在人人都疑团满腹,吕不韦也算胆大包天了。”项少龙知他在探听口风,叹了一口气,岔开话题道:“信陵君的近况如何?”龙阳君冷冷道:“这是背叛我王应得的下场,今次他再难有复起的机会,听说他转而纵情酒色,又解散了大批家将,在这种情形下,大王应不会再拿他怎样。”项少龙续问道:“除了田单、李园和庞煖外,六国还来了甚么人呢?”龙阳君道:“燕国来的应是太子丹,南*棒是你的老朋友韩闯,现在人人都争着巴结吕不韦,你要小心点才好。在咸阳他们当然不敢怎样,但若吕不韦把你差往别国,自有人会对付你了。”项少龙正犹豫应否告诉龙阳君,当日在邯郸外偷袭他们的人是燕国太子丹派去的徐夷乱时,龙阳君又道:“李园今趟到咸阳,带来了楚国的小公主,希望能作政储君的王妃,听说吕不韦已口头答应了。但秦国军方的鹿公、徐先、杜壁等人都大力反对,假若此事不成,吕不韦的脸便不知应放在那里了。”项少龙道:“此事成败,关键处仍在乎太后的意向,不过吕不韦手段厉害,会有方法令太后顺从他的提议. ”龙阳君压低声音道:“听说姬太后对你很有好感,你可否在她身上做些工夫,好使李园好梦成空呢?”项少龙这时最怕的事就是见朱姬,一个不好,弄出事来,不但良心要受谴责,对自己的声誉和形象亦有很大的打击。颓然叹了一口气道:“正因为她对我有好感,我才更难说话。”龙阳君知他性格,道:“我是秘密来找你,故不宜久留,明早我将派人来找你,这人叫宁加,是我的心腹,非常精明能干,有他陪你的人去大梁,定可一切妥当。”项少龙道谢后,把他送出门外。回来后立即找滕翼和陶方商量应对之道,商量停当时,琴清竟派人来找他。三人大感愕然,难道这以贞洁着名天下的美女,终于动了春心?项少龙、滕翼、荆俊和十八铁卫赶到琴府时,天已全黑,更添事情的暧昧性。众人在那布置清雅的大厅坐下后,两名美婢奉上香茗,已见过的管家方二叔把项少龙、滕翼和荆俊同时请入内厅. 荆俊见这动人的寡妇当他是个人物,自是喜出望外。项少龙则有点失望,知道事情与男女之私全无关系.琴清仍是一身素服,神情肃穆,礼貌地道过寒暄,与三人分宾主坐下,依足礼数。及知众人尚未进膳,遂着婢女捧出糕点,招待他们和在外厅等候的诸卫享用。项少龙等毫不客气,伏桉大嚼,只觉美味之极,荆俊更是赞不绝口。项少龙见她眉头深锁,忍不住道:“琴太傅召我等来此,不知有何见教?”琴清幽幽叹了一口气,道:“不知是否我多疑,今天发生了一些事,我觉得有点不大妥当。”三人大讶,放下手上糕点,六只眼睛全盯在她貌比花娇的玉容。琴清显然有点不惯给这么三个男人瞪着,尤其是荆俊那对贪婪的“贼眼”,垂头道:“今天我到太庙为先王的灵柩更换香花,离开时遇上相府的食客嫪毒,被他拦着去路…”三人一齐色变。荆俊大怒道:“好胆!我定要狠狠教训这狂徒一顿,管谁是他的靠山!”滕翼道:“琴太傅没有家将随行吗?”琴清道:“不但有家将随行,当时徐左丞相和吕相也在太庙处,听到喧闹声,赶了出来。”荆俊冷笑道:“我倒要看吕不韦怎么处置……哎哟!”当然是给旁边的滕翼踢了一脚. 琴清望向滕翼,秀眸射出坦诚的神色,柔声道:“滕大哥不要把琴清看作外人好吗?我和嫣然妹一见如故,情同姊妹。所以今晚才会不避嫌疑,把各位请到寒舍来商量。”滕翼老脸一红,尴尬地道:“好吧!吕不韦怎样处置此事。”琴清脸上忧色更重了,缓缓道:“吕不韦做得漂亮之极,当着我和徐相,着那嫪毒先叩头认错,再当众宣布对他的惩罚. ”项少龙早心知肚明是甚么一回事,那是早写在史册上,颓然叹道:“是否把他阉了后,送入王宫当太监呢?”琴清骇然道:“你怎会猜得到?”滕翼和荆俊更是瞠目相对,今天他们整日都和项少龙同行同坐,项少龙知道的事他们自该知道。这么特别的惩罚,纵使哲人复生,也绝猜不着。项少龙心中叫糟,知说漏了口,泄出了天机. 而且今次无论怎么解释,也不会有人肯相信的了。琴清却以为早有眼线把这事告诉他,待看到滕荆两人目瞪口呆的怪模样,大吃一惊,不能相信地道:“项太傅真只是猜出来的?”项少龙“惊魂甫定”,自顾自叹了一口气道:“这并非太难猜哩,现在吕不韦最要巴结的人就是姬太后,眼下在咸阳,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太后的弱点,嫪毒则是他最厉害的一只棋子,只有诈作把他变成太监,这只棋子才可放进王宫,发挥出妙用,说到玩手段,我们比起吕不韦,确是瞪乎其后。”滕翼和荆俊开始明白过来,但对项少龙超水准及神乎其技的推断,仍是震惊得未可回复过来。琴清狠狠盯着项少龙,好一会后才不服气地道:“我是事后思索良久,才得出这结论。但项太傅连事情都未听完,便有如目睹般知道了一切,琴清看太傅智慧之高,吕不韦亦有所不及,难怪他这么忌你了。”项少龙暗叫惭愧,同时亦在发愁。朱姬和嫪毒可说是乾柴烈火,谁都阻止不了,这事该怎样应付才好呢?荆俊牙痒痒道:“让我摸入宫去给他痛快的一刀,那他就只好永远真当太监了。”琴清终受不住他露骨的言词,俏脸微红,不悦道:“荆兄!我们是在商量正事啊!”滕翼怒瞪了荆俊一眼,后者却是心中不忿,为何项少龙说得比他更粗俗,这俏寡妇却不怪他。项少龙知已溷了过去,放下心来,脑筋立变灵活,道:“琴太傅太看得起项某人了,只可惜这事谁都阻止不了。”琴清愕然道:“可是太后最肯听太傅的意见啊!”项少龙坦然苦笑道:“问题是我不能代替嫪毒,所以也失去了进言的资格。”琴清一时仍未明白他的意思,想了片晌,忽然霞生玉颊,垂下头去,咬着唇皮轻轻道:“琴清明白了,但这事非同小可,不但牵涉到王室的尊严,还可使吕不韦更专横难制,项太傅难道不担心吗?”项少龙语重心长的柔声道:“琴太傅何不去巴蜀,陪华阳夫人过些眼不见为净的清静日子?”琴清娇躯一颤,往他望来,射出复杂难言的神色,欲言又止,最后垂下螓首,低声道:“琴清有自己的主意,不劳项太傅操心,夜了!三位请吧!”三人想不到她忽然下逐客令,大感没趣,怏怏然走了,琴清并没有起身送客。离开琴清府,晚风迎面吹来。滕翼忍不住道:“三弟真不打算向姬后揭破吕不韦的阴谋吗?”项少龙叹道:“问题是对姬后来说,那正是令她久旱逢甘露的一份大礼,试问谁可阻拦?”荆俊赞叹道:“久旱逢甘露这句话真是贴切,吕不韦这一手真厉害。”滕翼策着马儿,深吸一口气道:“若给嫪毒控制了姬太后,我们还有立足的地方吗?”项少龙冷笑道:“首先姬太后并非那么容易被人摆布,其次我们大可将计就计,尽量捧起嫪毒,使他脱离吕不韦的控制,那时最头痛的,却是吕不韦而非我们了。”滕翼和荆俊大感愕然时,项少龙已策着疾风领头往长街另一端冲去。在这刹那,他充满了与吕不韦斗争的信心。因为根本没有人可改写历史,包括吕不韦在内。所以这大恶人注定了是玩火自焚的可笑下场。谁都改变不了。他无法知道的,只是自己的未来的际遇罢了!次日清晨,天尚未亮,李斯率着大批内侍,带着王诏,到乌府代表小盘正式任命项少龙作都骑统领将军,滕翼和荆俊分任左右都骑裨将,授以虎符文书,弓箭、宝剑、军服甲胄,还可拥有五百亲卫,可说王恩浩荡。项少龙心知肚明这些安排,是出自李斯这个自己人的脑袋,故而如此完美。跪领王命后,由滕翼立即挑出五百人,全体换上军服,驰往王宫.到了主殿前的大广场,小盘刚结束早朝,在朱姬陪同下,领着左右丞相和一众文武百官,登坛拜将,仪式隆重。这天项少龙等忙得不亦乐乎,既要接收设在城东的都骑衙署,又要检阅都骑士卒,与其他官署办妥联络事务,更要准备明天庄襄王的事宜,以百计的事堆在一起办理。幸好项少龙目下和军方关系大佳,吕不韦则暂时仍要摆出支持他的姿态,故而顺风顺水,没有遇到困难和阻力。最神气的是荆俊,正式当上都骑副将,八面威风,意气飞扬.到了晚上,小盘使人把他召入王宫,在内廷单独见他,噼脸忿然道:“你知否嫪毒的事?”项少龙叹了一口气道:“太后和他已溷在一起吗?”小盘怒愤交集道:“先王尸骨尚未入土,吕不韦这奸贼就使个小白脸来假扮太监,勾引母后,我恨不得把他碎尸万段。”项少龙暗忖这嫪毒对女人果然很有手段,这么快便搭上了朱姬,心中既酸且涩,更怪朱姬太不检点. 可是回心一想,朱姬的确寂寞了很久,以她的多情,当然受不了嫪毒这情场高手的挑逗和引诱了。小盘气得在殿心来回踱步,项少龙只好陪立一旁。小盘忽地停了下来,瞪着他怨道:“那天我留你与母后单独相处,就是希望你好好慰藉她,天下男人里,我只可接受你一个人和她相好。”项少龙惟有以苦笑报之。他当然明白小盘的心态,正如以前觉得只有他才配得上做妮夫人的情人,现在既把朱姬当作母亲,自然也希望由他作朱姬的男人。在某一程度上,自己就是小盘心中的理想父亲了。项少龙叹了一口气道:“若我可以这样做,我就不是项少龙了。”小盘呆了一呆,点头道:“我是明白的。可是现在我内心充满愤恨,很想闯进后宫拿着那嫪毒痛打一顿,才能出这口气。”顿了顿道:“唉!现在该怎么办呢?一天我尚未正式加冕,事事均要母后点头才成。若给吕不韦控制了母后,我将更受制肘,今午太后便把我召去,要我以吕不韦的家将管中邪代替安谷傒将军作禁卫统领,我当然据理力争,闹了整个时辰,母后才肯收回成命,转把管中邪任为都卫统领,我无奈下只好答应了。”又再叹道:“你说我该怎么办呢?”看着他仍未脱稚气的脸孔,项少龙道:“这是你母后的手段,明知你不肯答应撤换安将军,退而求其次下,你只好屈服了。”小盘呆了起来,思索半晌后,颓然道:“当时的情况确是这样,我还是拗不过母后。”项少龙安慰道:“不要泄气,一来因你年纪仍小,又敬爱母后,才拗她不过. 来!我们先坐下静心想想,看看该怎样应付吕不韦这奸谋. ”小盘像泄了气的皮球,坐回台阶上的龙席处,看着学他刚才般来回踱着方步的项少龙。项少龙沉声问道:“太子怎知嫪毒的事?”小盘愤然道:“昨天早上,吕不韦的人把嫪毒五花大绑押进宫内,当着我和母后的面前,宣读嫪毒的罪状,说已行刑把他变作太监,罚他在王宫服役,当时我已觉得不妥,怎会刚给人割了那话儿,仍可像他般神气,只是脸色略苍白了点. 接着吕不韦和母后说了一番私话,之后母后便把嫪毒收入太后宫,我心感不妙,派人去侦查究竟,母后当晚竟和嫪毒搞在一起了。”项少龙问道:“这嫪毒究竟有甚么吸引力呢?”小盘一掌拍在龙几上,怒道:“还不过是小白脸一名。”旋又颓然道:“说实在的,他长得高俊威武,颇有英雄气概,形神有点像师傅你,只是皮肤白晢多了,难怪母后一见就着了迷。”“唉!我该怎办呢?”这已是他今晚第三趟说这句话,由此可知朱姬的行为,使他如何六神无主。项少龙来到阶前,低声道:“这事储君有否与李斯商量。”小盘苦笑道:“这事除师传外,我怎敢告诉其他人,还要尽力为太后隐瞒哩。”项少龙心中暗叹,这正是小盘的困难,在眼前这人人虎视眈眈的时刻,一旦没有了太后和吕不韦的支持,小盘这只有十多岁的大孩子,立即变得孤立无援,所以一天羽翼未丰,他总要设法保着朱姬和吕不韦,以免王位不稳,个中形势,非常复杂.项少龙挪到一旁首席处的长几座下,仰望殿顶横伸的主梁,吁出一口气道:“现在情势已定,我们就顺势而为。有一个双管齐下的良策,必可助太子度过难关,日后稳登王座。”小盘像在迷途的荒野见到指路的明灯,大喜道:“师傅快说出来!”项少龙见他精神大振,心中欢喜,欣然道:“首先,仍是要笼络军心,现在秦国军方,大约可分作四帮人。势力最大的是中立派,这批人以鹿公、徐先、王齕为首,他们拥护合法的正统,但亦数他们最危险,若他们掉转头来对付我们,谁都招架他们不住。可以说只要他们倾向那一方,那一方就可稳稳胜出。”小盘皱眉道:“这个我明白,另外的三个派系,就分别是拥吕不韦、高陵君和成蟜的三伙人,可是有甚么方法把鹿公他们争取过来呢?”项少龙哑然失笑道:“方法简单易行,只要让他们验明正身就行了。”于是把鹿公想要滴血认亲的事说了出来。小盘先是呆了一呆,接着和项少龙交换了个古怪的眼神后,两人同时掩口狂笑起来,完全控制不了那既荒谬又可笑的怪异感觉. 小盘这未来的秦始皇连泪水都呛了出来,喘着气道:“那另一管的方法又是甚么?”项少龙苦忍着笑道:“就是把吕不韦都争取过来。”小盘失声道:“甚么?”项少龙分析道:“阳泉君虽已授首,但拥立成蟜的力量仍非常庞大,还有在旁虎视的高陵君,都有问鼎王座的实力。假若我们贸然对付吕不韦,只会两败俱伤,让这两系人马有可乘之机. 说不定这两系人会联合起来,迫你退位,那就更是不妙。假设吕不韦既当你是他的儿子,而鹿公等却知道另一个完全不同的真相,那你自可左右逢源,待铲除了另两系的势力后,再掉转头来对付吕不韦,那时谁还敢不听你的话?”小盘拍桉道:“这确是最可行的方法,可是吕不韦独断专横,若事事从他,最终还不是大权落到他的手上,到他在军方的重要位置都安插了他的人时,我们那时拿甚么来和他较量。”项少龙嘴角飘出一丝笑意,澹然道:“这招叫以子之矛,攻子之盾,由今天开始,我们不但不去管你母后的事,还要大力栽培嫪毒。”小盘失声道:“甚么?”项少龙道:“嫪毒出名是无情无义的人,这样的人必生性自私,事事以己利为重,只要他发觉有可乘之机,定会不受吕不韦控制,由于他出身相府,势将分薄吕不韦的部分实力,你母后亦会因恋奸情热转而支持他,使他变成与吕不韦抗衡的力量,那时你就可从中得利了。”顿了顿续道:“若我猜得不错,待你王父入土后,嫪毒必会缠你母后给他弄个一官半职,那时你应知怎么做了吧!”小盘听得目定口呆,最后深吸一口气道:“这人世之间,还有比师傅手段更高明的人吗?”就在这一刻,项少龙知道小盘的心智已趋成熟,再不是个只懂闹情绪的孩子了。